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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裡，我和先生像往年一樣去聖誕樹農場挑選完美的聖誕樹。你肯定也看過這樣的場景：一排排常綠樹，寒風凜冽，旁邊還有熱蘋果酒，一位熱情的小伙子幫我們討論這棵樹到底是「別具魅力的不對稱」還是「歪歪扭扭」。如果你好奇的話，我選了那棵看起來需要特別照顧的——一棵比查理布朗的樹大得多的樹。
閒聊中，這位年輕人問我在哪裡工作。我告訴他，我是美國國稅局的全國納稅人權益倡導官——這是國稅局內部的一個獨立職位，主要職責是幫助納稅人解決問題，並在稅收系統出現問題時進行改進。我並不指望他了解這個職位的工作內容──更沒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他停頓了一下，說：“我在網上看到一些視頻，有人說報稅是自願的。這是真的嗎？”
然後他掏出了手機。令我驚訝的是，他收藏的影片之一竟然是我2020年在眾議院籌款委員會作證的錄影。
沒有什麼比站在杉樹間觀看自己向國會作證更能烘托節日氣氛了。為了不破壞節日氣氛，我微笑地解釋了稅務管理中最常見——也最容易被誤解——的概念之一：自願納稅。
簡單來說，這並不意味著納稅是可選項。而是說納稅人需要自行計算併申報應繳稅款。
那次經驗讓我醍醐灌頂。我們的稅收制度無疑十分複雜，這一點我在提交給國會的年度報告中也經常強調。但這種複雜性，再加上社群媒體的傳播速度和覆蓋範圍，就形成了一場完美的風暴：熟悉的詞彙被剝離了語境，讓原本出於好意的納稅人感到困惑。
不幸的是，這種混亂可能導致人們聽從錯誤的建議，對制度失去信任，並面臨經濟處罰甚至更嚴重的後果。
這就是稅務術語和日常語言的分界點。
在稅務領域，「自願合規」是一個常用術語。但在其他領域，這個詞組聽起來卻像個自相矛盾的說法。在日常對話中，「自願」意味著可選擇——例如自願帶餅乾去參加孩子的學校活動，或者選擇親自去樹場挑選聖誕樹，而不是在網上訂購一棵預先裝飾好的仿真聖誕樹。
因此，人們一聽到「自願納稅」這個詞，就會認為繳稅是個人選擇，就像選擇雲杉而不是冷杉一樣，這完全可以理解。但事實並非如此。納稅是強制性的，而且一直都是如此。將「自願」與「納稅」聯繫起來，充其量是反直覺的，而且在短短26秒的影片片段中，很容易造成誤解。
這個術語在實務上的含義是：在稅務管理中，「自願」並不是指你是否遵守規定，而是指你如何遵守規定。
如果你欠稅，法律規定你必須繳。如果你需要申報，就必須申報。所得稅制度與其他稅種（例如房產稅或銷售稅）的不同之處在於，政府不會預先為你計算稅額。相反，納稅人需要自行確定應繳稅額，準確申報，並在沒有直接監督的情況下履行納稅義務。
在短視頻和快速滾動的時代，稅務術語一旦脫離語境就會失去意義——尤其是當它們聽起來比實際更友好的時候。
這就是那個年輕人給我看的影片裡發生的情況。我在作證時說：
“美國的稅收制度是自願的，我們依靠的是人們每年都願意坐下來填寫表格，並繳納他們應繳的稅款……”
我當時是在回答一個關於美國國稅局執法的問題，解釋說公開執法有助於納稅人遵守稅法，並有助於維護公眾對稅法的信任。我的說法準確無誤，也是稅務專業人士的普遍觀點。即使是最高法院——其法官並非稅務專業人士——也曾寫道：「我們的稅收制度建立在自願評估和繳納的基礎上。」（弗洛拉訴美國案, 362 US 145, 176 (1960))。
但如果沒有上下文，這類說法很容易被誤解。
那段短片在網路上廣泛傳播，導致許多好心人誤解了「自願」的真正意義。一些人工智慧助理隨後標記了這段視頻，並提供了有用的背景資訊——明確解釋說納稅是強制性的——這些背景資訊在一段26秒的視頻中很容易被忽略。但事後添加的背景資訊很難保證其準確性，尤其是在社群媒體上。我們不能僅僅依賴這一點。
因此，稅務從業人員（包括我）必須認真審視我們如何使用稅務術語，並盡可能以淺顯易懂的方式向非稅務專業人士解釋。精準至關重要。
多年來，我一直盡量避免在我們的溝通管道（包括提交給國會的報告）中使用「自願遵守」一詞。將法律強制要求的行為描述為「自願」會造成誤解。我們的稅制之所以有效運作，是因為大多數納稅人無需直接監督就能自覺遵守。在一個擁有數千萬納稅人且執法資源有限的國家，這種對納稅人自願參與納稅過程（而非納稅義務本身）的依賴至關重要。
強制合規也伴隨著保護措施： 知情權和繳納不超過規定稅額的權利和 公平公正的稅收制度對於面臨困難或問題未解決的納稅人，稅務援助服務處 (TAS) 的員工隨時準備提供協助。
當我們結束談話時，我們已經選好了聖誕樹，那位年輕人也更清楚地理解了稅法中「自願」的真正含義，而我則再次意識到，稅法術語中那些熟悉的詞彙會以陌生的方式使用。 「自願合規」就是這樣一個詞組，在稅法領域裡它說得通——但當你站在一排排聖誕樹中間時，它就顯得莫名其妙了。
隨著報稅季臨近，納稅人需要記住：
一些讓報稅季更順利的簡單方法包括：依賴可靠資訊來源、核實線上報稅資訊以及儘早開始準備。整理好記錄並儘早尋求協助可以避免日後出現更大的問題。雖然納稅人必須遵守規定，但當出現問題時，他們也享有相應的權利並獲得幫助——這些原則對於維護公眾對稅務系統的信任至關重要。
現在，請允許我告退，我還需要把節日裝飾品和我的查理布朗聖誕樹上的飾品取下來。我自豪地把這棵樹帶回家，放在客廳的角落裡，儘管它有一些瑕疵，但我還是把它帶回來，與我的家人和朋友分享。
那次假期交流讓我再次體會到我為何如此熱愛擔任全國納稅人權益倡導者。每天，我都有幸為納稅人普及相關知識，在複雜的稅收體系中維護他們的權益，並在出現意想不到的後果、規則不明確或需要改革時，提出稅收管理和稅法方面的修改建議。
值此新年伊始，新報稅季也拉開序幕之際，我還要感謝稅務援助服務處（TAS）的全體員工以及美國國稅局（IRS）的同事們。他們的許多工作都在幕後進行，包括接聽電話、處理案件、改進流程以及幫助納稅人應對這個常常令人困惑的系統，但他們的工作成果每天都惠及全國各地的納稅人。
美國國稅局的員工本身也是納稅人，他們承擔著與他們所服務的民眾相同的納稅義務。他們的專業、敬業精神和奉獻精神，尤其是在充滿挑戰的環境下，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並有助於維護公眾對稅收制度的信任。我由衷地感謝他們為公眾所做的貢獻。
現在，當我看著那棵樹，經過修剪、調整和一番耐心之後，我覺得它很像納稅遵從的恰當比喻。前期工作已經完成，但只要用心、信任和努力，它就能保持完整，發揮其應有的作用。我們的稅收制度運作方式也大致相同——它依賴於數百萬納稅人盡職盡責，即便無人支持；也依賴於兢兢業業的公務員日復一日地維護著這個制度。
祝大家新年快樂！祝福納稅人、從業人員和員工都能順利度過報稅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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